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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、局面定

“我想起来了,这回科举,听说皇后娘娘安排了几个小娘子来参与!”

“这怎么可能?!女子考什么科举?”
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全是因为前日刘大儒进宫对答,惹恼了皇后娘娘,这才有了这么一出儿!”

“嘿,小小女子,就该待在家中弹琴绣花,考什么科举!”

“可得了这魁首的却是女子,一群大男人输给了小小女子,你有何颜面说这话?”

“听你这话,你认识这傅清颜?”

“偶然听过,据说她是当今三公主伴读祖父是前朝傅尚书,父亲是荆州刺史,说来也是家学渊源了。”

“我不信!一个女子何德何能,能胜过天下英才,定是有内幕,我不服!”

“你难不成是在怀疑有人舞弊?”

“哼,说不准有人为了讨好皇后娘娘,给了她不匹配的好成绩,否则一个小娘子…”!

“对!不能就这么算了,咱们去礼部讨个说法!”

“讨个说法!”

“讨个说法!”

群情激奋,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礼部去,其中有对自己名次不满的,有落了榜的,众人心思各异,挟裹着往前去。

礼部侍郎是个相貌冷峻的青年,他冷眼看着一群义愤的学子:“你们是觉得,此次科考不够公正?”

“当然!”领头的人壮着胆子道,“若非如此,一个女子怎么能得魁首!”

青年还没急,他身边的小吏先急了,科举舞弊这个罪名可是太大了。

青年拦住下属,冷声道:“去将答卷取来。”

小吏动作很快,青年将答卷扔给方才说话的人:“读出来。”

闹事的人一怔。

“这就是你们瞧不起的那个小娘子的答卷,你只管打开大声读出来给所有人听一听。”青年语气平淡。

那人打开答卷,就第一张开始朗读,越读心里越感到心惊。本来还有些嘈杂的环境也逐渐变得鸦雀无声,在场的人既能参加科举,最起码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。
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朗读的人额上出了一片汗,他很清楚地认识到,自己根本不如写下这篇文章的小娘子。

“如何?”青年带着几分嘲意开口。

闹事的许多人红了脸,羞愤欲死。

“…这篇文章…哪里像个小娘子的手笔!说不准是…她请谁代笔!”

青年冷下了脸:“你的意思是,我礼部有人泄题?”

“谁知道呢…”这声音虽小,在安静的环境下却叫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
青年冷笑一声:“既然你这么认为,尽管去长安县衙敲登闻鼓,我礼部上下行得正坐得直,便是到了陛下面前对质,也奉陪到底!”

说完这句话,他也没了耐心同这些人废话,甩袖回了官署。

这日正是今科进士于宣政殿觐见之时,天边才朦朦胧胧地透出一点光,陈家下人便忙碌起来。

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,几年前陈松涛告老,皇后娘娘请他做了赵月的老师,这份差事轻松自在,当然不必早早起床。

服侍了陈松涛几十年的老仆递上浸了凉水的帕子,他敷了脸,总算清醒了几分。

“老爷子何必如此劳心劳力,您都已经告老,何必再管这朝堂之事。”老仆见他因为早起而露出几分疲态,忍不住劝道。

陈松涛摆了摆手:“傅老鬼这个孙女不错,我教了她两年,也算半个老师,今日觐见定然不会那么顺利,我这把老骨头当然要为她撑撑场面。”

一架架马车驶往皇宫,一场暗处的对弈就此开始。

傅清颜带着女学众多小娘子等在殿外,这回中举的女子共有三十二人,女学二十七名小娘子都榜上有名。

前十之中,加上傅清颜共有六人。只是除了傅清颜和第四的王芙,其他几人都是前十最后四人。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。

“紧张么?”傅清颜问一边的王芙。

王芙勾着唇笑了:“不会。”

旁边的榜眼和探花都不说话,输给女子,对他们来说,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打击。

“宣——今科学子觐见——”

傅清颜理了理袖子,和王芙相视一笑,她即将奔赴自己的战场,这或许,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场战役。

朝堂之上,各方人马为了自身利益唇枪舌剑,争论不休,再没了所谓的君子风度。

傅清颜和中了进士的女子们面对着种种非议,对答如流,最后,陈松涛站了出来,他旗帜鲜明地站在傅清颜一边。

最终,赵琰一锤定音。“巾帼不让须眉,朕今日总算亲眼见识了。傅家小娘子,朕许你一个愿望,只要朕能做到,你尽管提便是。”

傅清颜俯身谢恩:“谢过陛下,不过臣别无所求,惟愿四海升平,陛下安康。”

“朕一言九鼎,等你什么时候想到了,你再来问朕要这个愿望吧!”赵琰提出这完全是心血来潮,这也算他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傅清颜。

他才发现,这个少女,和张婴竟然那么像。

若是他和婴娘有个女儿,应该就是这个小娘子的模样吧。

关于那日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坊间传闻甚多,长安城里说书人甚至把这说出来不下十八个版本。众说纷纭,可真正亲眼看见这一切的人,却对此三缄其口。

不过刘正非的结果却是大家都知道的,那日之后,他带着弟子黯然离开了长安。

可这远远不是结束,不管是张婴,还是傅清颜,都很清楚这一点。

女进士的身份被认可了,可到了授官之时,又是面临了重重困难。

当晚,赵琰到椒房殿的时候,正好遇见赵月来这里请安。

“见过父皇。”赵月行礼的姿态端庄优雅。

赵琰赶紧让她平身,笑道:“阿月如今倒是越发守礼了。”

“我如今年纪大了,自然要有女孩子的样子。”赵月轻言细语。

赵琰挑了挑眉:“我记得你和那傅家小娘子关系甚好,还有那楚莹,她竟然考了武举,怎么她们都不肯做个寻常女孩儿,你这个原来的野丫头,和她们相处几年,倒是想要做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子了。”

张婴嗔了赵琰一眼:“陛下这话说的,什么叫女孩儿样子,女孩儿又该是什么样子?”

赵琰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:“我的错我的错,是我说错了话,娘娘不要生气啊。”

他讨好地为张婴捏着肩膀。

赵月藏在袖子里的手缩了缩,她这位父皇啊,真是被张婴吃得死死的。而这位娘娘

赵月笑了笑,在她面前,自己只能做个乖女儿吧。

不过没关系,总有一日

“娘娘,我正想同您说呢,如今傅家小娘子已经中了进士,自然也不便在做我的伴读,还有楚家小娘子,她们该是入仕做官了。”

张婴含笑看着她:“我还以为,你会舍不得她们。”

她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人心,赵月的手不经意地擦过嘴角:“自然是不舍的,但我也不能阻了她们实现自己的愿望啊。”

张婴许久才点了点头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,如此也好。陛下觉得呢?”

“这等小事,婴娘你做主便好。”赵琰殷勤道。

而处于话题中心的傅清颜,却并没有做官的打算。

连俞锦觞都有些惊讶:“我以为你是想入仕的。”

傅清颜摇摇头:“朝堂谋略,其实并非我所长。”

她虽然擅长谋算人心,却自知没有为官的本事,人总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。

而她的志向,其实也从来不在官场上。

“那你之后打算做些什么?”俞锦觞也没有多问,对他来说,只要傅清颜高兴,其他倒还是其次。

“还没想好。”傅清颜托着腮。“说起来...我觉得最高兴的,还是在夷山那段日子...”

俞锦觞闻弦歌而知雅意:“你想做继续做个书院先生?”

“可夷山这样远,我总不可能再回去...”对于她一手建立的行知书院,傅清颜的感情当然是很深的。

也不知道留在夷山的那些旧人如今过得怎么样?

俞锦觞立刻道:“那当然不行!”

她要是去了夷山,自己可怎么办!

“其实要做书院先生还不简单么?长安城不就有书院么?”俞锦觞积极地为她出谋划策。“比如那玉彰书院,咱们去玉彰书院做先生不就好了么?”

傅清颜皱了皱眉:“玉彰书院声名显赫,请的先生均是上了年纪的名士,这恐怕不好办。”

“你可是今科状元,咱们可以先去试试吧。”俞锦觞提议道。

傅清颜摇了摇头:“我爹爹与玉彰书院的山长相熟,他最是端肃认真的性子,虽然尊重女子,却并赞同女子为官,自然也不可能让我去做书院的先生。”

“这样啊...”俞锦觞又乐观道,“没事儿,长安附近那么多书院,我就不信没有一家有眼光能看中你做先生。”

“我陪你一家一家去试好了。”俞锦觞这么说。

傅清颜抿着唇笑:“你就不怕这么做失了你小公爷的威严?”

俞锦觞拍着胸脯:“陪你做什么都是我的荣幸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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